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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樂久·包頭老字號“天順恒”與“泰和恒”

              發表于 討論求助 2018-02-16 07:12:25

              我第一次走進東河區口袋房巷正八號大院的時候,是1999年。當時,我尚不知道這個大院對我來說意味著什么。



              那是一個擁有十幾間房屋、居住著七、八戶人家的大雜院。我的婆家住的是正房,而且窗明幾凈,在這個院子里顯然是最體面的一家。婆家的門前有五級臺階,讓人聯想到婆家昔日一定是有身份有威嚴的一戶人家。這個大院有兩扇銅環朱漆大門,門上釘有幾排整齊的銅釘,無不彰顯著傳統的舊時大宅院的氣派。大門雖已被風蝕得早已失去了光澤,但它厚重的風采依然不減。大門上方墻上原本有三個浮雕大字,“文革”時被刨掉,至今,親戚們已想不起那是什么字了。后來,一位研究老包頭文化的朋友說,這三個字應該是:吉且安。


              這個大院是老包頭商賈大戶郭芝的家業之一。


              說起郭芝,就不能不說他的天順恒字號以及天順恒與泰和恒的關系。


              鹿王羊絨衫廠的前身


              郭芝是我家先生的爺爺,我即是郭家的長孫媳婦。


              郭芝1903年出生于山西代縣陽明堡,8歲時,母親難產死去,姥姥將其帶大。15歲時姥姥去世。由于在山西沒了親人,他就只身一人從老家徒步走來包頭,找到在包頭做生意的父親。



              父親郭禧19世紀末20世紀初帶著大兒子即郭芝的哥哥走西口來到包頭,做的是皮靴生意,也是一位優秀的靴匠。郭芝來包后,父親原本期望他跟著自己學做靴,但郭芝不愿做這個“一錐子兩個眼”的工作,就去找舅舅劉鴻漸學徒并學習蒙古語。


              劉鴻漸也是走西口來包的,具體來包時間,家里人都記不得了。他與馬云坡(音)、田長安、田長秀等人合股創辦了字號叫“泰和恒”的毛織廠,由劉鴻漸和馬云坡為領財掌柜即現在所說的大股東,負責收購皮毛。廠里雇了很多員工,生意紅火。據研究老包頭文化的朋友講,東河區西閣外一帶當年聚集的都是山西代州人,代州社的一切事宜都在泰和恒柜上辦理。


              1951年后,國家對皮毛實行“統購統銷”,“泰和恒”轉產,更名為“新華毛織廠”,以加工毛毯、絨毯、毛衣、毛線為主。1957年國家又實行私營體制改革,把人們的股份陸續退回,成立了包頭市制毯廠(或棉毯廠),位于東河區新興大街涌泉澡堂旁邊。再后來,上世紀八十年代,就由企業家兼并,演變為現在的鹿王羊絨衫廠。

              劉鴻漸家兄弟較多,他排行老八,在民生街緊挨鹽業公司旁的一處大院居住,前面是老六即哥哥劉鴻基開的“永和正”藥店。前面開店,后面住人。劉鴻基在東河區開有兩個藥店,在土右旗薩拉齊鎮還有一個分店,都做得很有規模。2016年夏我去土右旗剌勒川博物館時,看到那里還保存有“永和正”的字號。


              就在前不久,東河區新開一個“永和正”藥店,這便是劉家的后人、劉鴻基的二兒子的兒子重續劉家老字號的開端。


              郭芝的“拉駱駝”、“走草地”生涯


              郭芝向舅舅劉鴻漸邊學蒙古語邊學做皮毛生意的本領,出徒后,劉鴻漸見他聰明能干,就投了一筆資金,叫墊財掌柜即財東,讓郭芝獨立領財做生意,收入與劉鴻漸分成。不到20歲的郭芝從此開始了走行商的生涯,即所謂的“拉駱駝”生涯。因郭芝小名叫天順,便取字號名為“天順恒”,成為“泰和恒”的分號,并與劉鴻漸的“泰和恒”同住一個大院。劉鴻漸居北房,郭芝居上西房。郭芝的三女兒郭秀珍還能記得,這個大院位于中行街一帶,文昌廟附近。



              起初,郭芝以走外蒙古為主。上世紀四十年代,外蒙古成為獨立的蒙古人民共和國后,又以走內蒙古和后套、河套一帶為主,這種商業行為叫作“走草地”。


              不論是“拉駱駝”還是“走草地”,都很辛苦。正如我們在電視連續劇《走西口》中看到的那樣,春夏秋冬風餐宿露不說,還時遇土匪搶劫。于是,許多小的駝隊像姚稅、張廣亮等人的駝隊只好隨郭芝的大隊伍一起出發,尋求一種保護。郭芝的隊伍每到一個地區,都要雇當地的保鏢來保護駝隊順利通過。長此以往,與各地都形成了一種長期合作關系。因此,每次出行,都能保證安全通暢。郭芝的駝隊雇用了二、三十號幫工,也包括賬房先生。那時不叫掙所謂的工資,都是頂生意的意即頂股份的。比如,有的人頂一厘半,有的人頂二厘半等等,不同的工作職責,頂的股份自然不同。


              大女兒結婚后,郭芝就帶著自己的大女婿陳茂一起“走草地”。后來給大女婿分了幾個垛子,即是他生意的一部分。駝隊短則幾個月,長則一兩年才走回一趟。就這樣,郭芝的生意在辛苦和快樂中一走就是幾十年,生意規模也不斷發展壯大。


              在郭芝的三女兒郭秀珍幼時的記憶里,駝隊回來時,只見家里滿院都是駱駝,足有近百峰,規模相當可觀。這只駝隊主要是做以貨易貨的生意,比如用皮毛換鹽、綢緞布匹、針線、生活用品等,可以說,郭芝的駝隊為當時包頭地區的經濟交流和發展做出了可圈可點的貢獻。


              解放后,國家對皮毛實行“統購統銷”,郭芝的生意像劉鴻漸的“泰和恒”一樣,也隨之轉產。駱駝隊歸到了馬車四社。之后,郭芝沒有參與運輸生意,在中行街旁開了一個豆漿館,以賣豆漿、油條等早點為主。到1957年或1958年就關門歇業了。


              家業的發展壯大


              郭芝掙下財富后,于上世紀二、三十年代由他墊資,也做起了墊財掌柜。郭芝與翟秉成(音)在圪料街緊挨教堂的地方合開了一個叫“同仁永”的藥店,也是到1957年私營體制改革時就停業了。



              郭芝的三女兒郭秀珍1941年出生,據郭秀珍講,她小時候日子過得很是滋潤,想花錢了就去柜上拿,然后賬房先生記賬即可。她想拿多少就拿多少,幸福與快樂伴隨著長大。


              郭芝還有很大的一份家業,就是在磴口的老虎口南頭買了很大一片土地,叫郭家地(或郭芝地)。當年租給毛其來的名叫大金蛋、二金蛋的兩兄弟耕種。


              郭芝還長年在北京、天津等地做生意,在天津塘沽津塘港販賣自己的貨物,叫作“坐碼頭”。


              土改前夕,郭芝在北京做生意時,聽到一些有關土改的風聲。回到包頭后,就把土地送給了這兩個兄弟。至于這片土地有多大的面積,郭家人都說不清了,但這個地方據說至今仍叫郭家地(或郭芝地)。


              家人模糊地記得,郭芝應該是在新中國成立之前,在東河區購買了一處很大的院落即口袋房巷八號院,面積約400~500平方米,分正房、南房、東房等幾十間房屋,后院用于放牲口。之后,在口袋房巷正七號又購買了幾間房,給二女兒居住。


              1951年土改時叫做改造房屋,口袋房巷八號院的多數房屋都充了公,被分配給了外人居住,給郭家的自留房只有九間半。八號院也被分成三塊:正八號、甲八號和乙八號。從此,這里成了大雜院。



              “文革”中,郭家的財產被大量沒收,造反派是用小推車一車車推走了郭家的古董寶貝金銀細軟綢緞布匹的。郭芝及其妻王玉梅更是受盡了批斗和折磨。郭芝的長孫郭旭至今清楚地記得,奶奶王玉梅被批斗時,脖子上掛著一個大牌子,鐵絲勒進脖頸里,膝蓋跪得露出骨頭的情景,真是慘不忍睹。記得當年,郭家為了減少麻煩,想銷毀家里存蓄的外幣。但因這些美元、英鎊的材料特殊,每每焚燒時,總是漚著股股濃煙,無法燒掉,于是只好用它們糊了房屋的頂棚,糊了針線笸籮等。郭家后人一直居住到2009年這一帶拆遷改造時,才搬離這個居住了半個多世紀的大院。


              受到毛主席接見


              郭芝的妻子王玉梅是老包頭人,住南圪洞釘皮房巷。郭芝24歲,王玉梅19時二人結婚。


              王家是莊戶人家,也是大戶人家,共有6個兒子,兩個女兒,王玉梅為二女兒。王家夏天去達旗的樹林召種地,種的是旗地,家里雇長工短工許多人,然后給旗人王爺收地盤稅。冬天回東河區的釘皮房巷居住,家里開有碾磨坊、豆腐坊、粉條坊等,而且牛羊成群。



              劉家、郭家、王家還有著親套親的關系,劉鴻基的大兒子娶了王玉梅的侄女,所以,在東河區,相關聯的三戶大戶人家不敢說占據了東河區的半壁江山,但也形成了一股強大的經濟勢力。


              郭芝常教育他的后人說,人活有信,無信不立。他一生做生意不坑人騙人,靠著誠信走天下。他對子女們說,哪怕太陽照住屁股,不要讓債主堵上門要錢。


              解放后,他們都是積極擁擠共產黨的開明商人。在抗美援朝時期,劉鴻漸為國家捐獻了一架飛機,郭芝捐了大筆的錢款。他們都被選為全國政協委員,榮幸地受到毛主席的接見。


              上世紀五十年代,老包頭的工商界人士在東河區集資興建(當時叫投股)紅星影劇院時,郭芝也積極入股參與。紅星影劇院的建成,成為老包頭文化娛樂活動的重要場所,為促進老包頭的文化發展做出了很大的貢獻。


              注:本文所配圖片一部分由郭家提供,一部分由研究本土文化的朋友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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